沉海

“埃尔维斯。”
我喝着咖啡,远离着那座酒店,像是旅人远离故土的堡垒。幸福和疲倦随着咖啡因流走在指尖,故乡带来的疲倦使我鼻头一酸,我后悔我为什么又定了那栋酒店,预订了熟悉的楼层,我想要逃离,逃离这熟悉的白色天鹅,逃离这座城市。但我站着脚步停在这里,不能动弹。
“我好想你。”

地平线

皆川权亲吻欧阳语干瘦的脊梁,像骑士在他的剑上刻下信仰。

手记

买的本子还没到。就先记录在这。

1
今天去海边逛了逛,看着日落到月升。忽然觉得这片土地从没有迎接过真正的睡眠。西南方的落日还在红,这里就已经亮起了光,绚丽夺目。

2
带着耳机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摘下耳机时已经有了很多人,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孤独的共鸣。不过Oedo的声音真的好听。
海边和夕阳就是这样的感觉,no need to run and hide,just a wonderful life.

3.
想到春江花月夜了。不过看不到那种场景了吧,而且精神也达不到那个高度的感觉。
又想起一个很悲哀的事情,古月何曾照今人啊。

4.
在海边,张开嘴就是咸湿的空气。像是一团雾含在口里,不会说话,也不想说话。

5.
今晚月亮是圆月,玩的最好的那几个朋友也隔得挺远的。水调歌头里很贴切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6.
月亮离我那么近,月亮离我那么远。

自问自答

他是我萨尔茨堡的树枝吗?他不是,我没法保证我爱他爱到永远。我还太年轻。
但是我现在被他吸引,对于我而言他就是Supernova,是一瞬间地耀眼,是盘旋在黑夜里筑巢的鹰,是我花园里的树上的一朵盛开的花。

死者对死者无动于衷


睡眠的黑暗能给我带来片刻的安息,此时此刻的教室里宁静无声,而我的内心如暴风雨下的海洋。我的惶恐麻木由于脱离了花园然后一份不挂的显露。


我的腐朽的伪装被刺破,但我不在最深的深海,我的苦难看起来微不足道,可日复一日。我做不成神话里的西西弗,巨大的滚石将我击碎。我想找出一些故事,高声宣扬我的痛苦。我想与人诉说。我的同龄人无不活在巨大的青春潮流里自顾不暇,又有谁会去听一个年老的,陌生的,毫无关系的丑女孩的痛苦呢?


我只有与我自己绝望地相处,我张牙舞爪。另一个我则是吞吐着我的黑暗,她拿着钢笔,冷漠地瞥了我一样,又将视线收回去了。我向她苦苦哀求,求她来顶替我。她既慈悲又残酷,抚摸着我的脸,与我交流,让我蚕食她口中的生气。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亦是看着我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拿去吧!你拿去吧。”
“您,我的好姑娘。您,我就是您呀。”


她笑了,我们不分彼此吗?我拿着她的钢笔,寻找自己任何一根流动的动脉血。我们相顾无言。她叹气,转身离去,把我留在这花园里。我想我了,毕竟她终究是我。坚强不到哪里去,也软弱不到哪里来。


花园里的雀鸟悄悄离去,狐狸也被彻底赶走。我的花园与孤独融为一体,我长叹一口气,恶毒地期盼着她与我一样遍体鳞伤,又满怀希翼地祈祷她能遇见温柔,有人能够接受她。那么谁又能真正来接受全部的我呢?


我在此处渴求爱,正如我在生与死的边缘向着死亡伸出手一般。我正在测量时间,我想,于是我便被拖入了北岛衰老的空间,我突然老去,我行将就木。当我年轻时我曾交谈,最后被划出外界。


她回来了,正如之前我回来时那样。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开始抽噎,我的安抚不成良药,我想她终究是体会到了,外面的目光都像一把刀。


“是我毁了你的一切吗?”她问。
“是我,是我。我的好姑娘。”


是我。是我感受不到父母的爱,是我觉得同学们无意的话语是一把刀,是我一直想要获得自由,化为天上的明星奔向明天的苍穹。
是我。是我错把爱当桎梏。


她来拷问我了,又是一场相似而不同的会面。我听她唱,我沉默,她开始四分五裂分崩离析,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大而强烈。仅剩的意志使她掐住我的脖子。我拿着钢笔极其淡漠地扎进她的手腕,动脉血溅红了我的白衣。
我走出了这个世界,转眼落入下一个高塔。那又怎么样呢?黑暗依旧是环绕着我,阴影也一直如影随形。我对于“我”感到一种赞颂,她必将陷入永恒的黑暗,在星光的指引下奔向极乐净土。她身上拥有殉道者和诗人的潜质,这种人必将要把自己的生命以血肉为物质载体铸成骄傲与不可一世的孤绝。


而我,我会怎么样呢。我在从未黑暗的黑夜,被我拉入深渊。并非“我”,而是那个陌生的、行将就木的我将自己拖入深渊的,卑劣的胆小鬼杀死了高高在上却同样卑劣的人,听起来更像是黑色幽默。


我把我自己杀死了。听起来犯了些中文语法里的毛病,翻译成英文又像是一个笑话。死亡与阴影是大千七彩世界里一匹颜色陈旧的布匹,如今它已将我笼罩好些时候。


我看见“我”已经在红绿灯面前向我挥手,我走过去,此时有场夜风刮起,我们彼此都无动于衷。

悲剧

有一些人总是会铭记当时的痛苦,并且以此来祭奠下一次犯错的自己。有些人不以为意,期待着他们能放下这些桎梏。有时这并不可取,因为这煎熬难受的痛苦,即使其王国本身。

六一记事

“我忽然觉得我的身旁有另一个我,她在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她曾跟着手抚摸上我的身体,或是拿着刀在睡梦时扎进我的脖颈。我一次又一次地在睡梦中醒来,只看见漆黑的夜里,宿舍里的蚊帐像是每个人的保护伞,筑起他们的王国与孤独。
我也曾在课堂上无语,然后惊醒。看着远处的那个我坐在树枝上。上面是无尽的天空,她在无声呐喊,指着自己的内心与我诉说,她对于镜头和人群的害怕。
很抱歉,很抱歉。我重复两次。我又一次被叫起来了,有人在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我的头衔,而我无法去发怒。我经常高傲而又自卑地安慰自己,这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让我感受到痛苦。
窗外的我又在哭了。”

夜莺与理论者

他被放在沙发上,理论者给他的伤口缠上纱布。

我睡不着,吃不下饭。我甚至看着我与我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我开始变得陌生,低俗而毫无同情,我的笔触不再具有感情。他絮絮叨叨,声音低沉。我太累了,皆川权。生活既不是一杯奶茶也不是今天做物理明天背政治就能解决的事情。我现在还记得欧阳——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浅薄温软,像是拼凑的音符。

在医院的时候,起床是我的骨头都像冰。你不知道我睡觉的时候都觉得有刀在往我脖颈上滑动,划开我的皮囊,卸下我的陈腐,我的肠胃肝脏被拎出来,供那些我没有同情到的人啃食。后来出院,你也不知道我在你的身旁痛到失声。你更不知道是因为那些触感,我活得如此陌生而又小心翼翼,在这些时候我总觉得我没有死的理由,活下去也是如此痛苦迷惘。我是被夹在生与死之间的骨架,是虚幻和现实之间的钟摆——

他把那三个字咬碎了咽回喉咙里,划破咽喉,飞出一行夜莺。

深夜诗人


这座城市从未陷入过深眠。
夜晚呈现出一种油腻的黑,远处的广告牌从未停歇过播放,似乎家家户户都点了盏灯。窗台上的紫色,也可能是深蓝色的花摇曳着。
我蚕食伴侣的呼吸,数着他的睫毛。亲吻他的手指,他的梦话我听不清,或许是我自己不想听。像是十多年前的宿舍,大家冷的抖擞,还能听见隔壁熬夜骂人的叫喊。他依然熟睡。我觉得害怕,又觉得幸福。
收拾,打车,回房。寒风灌进领口,一周没回来的房子落了尘。这个冬夜很冷,而我窝在沙发上,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和手机,室内里的安静像是深海的海水结成的冰。
一个人也没有——亦即只有我一个人。

溺于深海


海与寒冬带着回甘却难以下咽,质地却意外柔软。深海、初夏拥有苦涩与离别、那是蓝色、或者是绿色,是埃尔维斯眼睛的颜色。他属于那里。
他总是在那里哑着嗓子哼哼,声音细微而又纯粹。他似乎是不管的。他偶尔从他的世界里回过神来,询问我今天的日期。
然而最近一段的阴雨连绵,让人忘了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提起兴致,嚷嚷着要去海边。我不同意。他便是一直在我耳边嚷嚷他的名字。我拗不过他,拿了两把伞去了。
他去海边的活动是无趣的,他一直站在那里痴望着远方。我在沙滩上,看着碧蓝色的海水打在沙滩,转变为透明又消逝不见。
埃尔维斯、悲剧。这两个名词联系起来的感受让我惶恐,我四处寻找埃尔维斯的痕迹,仿佛他跟着海水一同逝去了。我的心跟着这阴天一同烦闷,咽了一口口水,算是炸出了磅礴大雨。
埃尔维斯突如其来的不见,在平时于我是家常便饭,在现在我确实略带些慌张。这个傻子、愚笨之人,从来不爱在下雨天打伞。我也不是没有问他过原因,他当时就笑咪咪地泡了杯红茶给我。
“那是威廉家人的尊严。”他说。
我一下子来了火气,反驳了他。我厌恶他什么事情都是拿着尊严、信仰这些话当个理由来拒绝健康。这就好像他没了尊严一无所有、无法生存。我深深地叹气,想把埋在胸腔里的郁结一同叹息出来。
我找到埃尔维斯了。他沉在雨里,浅金色的长发被打湿,白色衬衫掩盖的腰线在雨中被显示的一清二楚。他的双足在海水的边缘,弯着腰拾起贝壳。我捞起他们。把伞递过去,将贝壳接回来。
他依旧那么笑眯眯的。回到家后我把他推进浴室,看见浴室里升起的雾气才放心。我将那些贝壳放在后院的水池里,落水时发出的声响像是小提琴的奏鸣曲。
我把这些事情同埃尔维斯说了,他便是与我商量,询问我那协奏曲的细节。他热爱演奏,热爱创作。他的小提琴是我最爱的一首。
他拉琴并非是静止于室内,而是拥有偶尔的旋身,脚步的变换。而又是那么轻盈,如一只燕子掠过春水。他凝视着他的提琴,我望着他的光芒,好像夕阳嵌在了他的身体里。

当然。维护尊严的后果就是毫无尊严。他窝着他的蚕丝被里,我强迫他睡在里面捂汗。
他睁开那双眼,望着窗外。和我呢喃着桃枝。我看着他,无言。我知道他只想要种那桃枝。但怎么可能呢?
他小声咳着,脸颊通红,那双深海般的眼睛看着我。
我如何去拒绝他。我下楼,出门。看见几树新抽的枝桠在风中摇曳,绿得晃眼。剩下的黄色落叶就那么停留在树根旁,腐朽在泥土里。
我听卖桃枝的人说,有的时候,桃枝是赎人罪孽的东西。等人罪孽赎完了,他就跳脱轮回。我气急败坏,差点将手上那捧摔倒地上。回家栽种到花园里,和埃尔维斯说这件事情。
埃尔维斯听完以后,痴了很久,然后厮磨我的耳畔。
“桃枝。”他说,“你觉得是什么。”
我顿了顿,然后暴露出来一大堆的名词。什么四分之一拍、C大调、反转的悲剧以及业障。他听完以后便是笑得开心。不需要我哄就睡了。
那桃枝栽种回来以后,埃尔维斯的身体愈发的差了。我好几次说要把他砍了,他却严肃起来。
我这迟早要死的命,怪它干什么。再说了,说是因为我这命,去赖在那桃树身上,威廉家的骑士名誉还要不要了。

近日天气薄凉了,空气也寂静了。只有那两三声的海潮声盘旋在室内,我出去。通过桃枝,看见那苍茫的天,与海边。仲春的海面、寂静的远方。银白色的水波腐蚀着威廉家的雕像。只是偶尔能看见一些鱼类出水浮沉时的浪花,斑驳了一整个天色。声音使我想起很多东西,但终究不好描述。只能说类似咏叹调那般,亦看不出什么颜色,也形容不出什么质感。
和深海类似,而深海又令我想到雪山。
先前埃尔维斯身体还健康时,我们也不是没有去过。我们踩进一英尺厚的雪里,脚下是亘古的冰川。我们颤抖的双手感受到紧张,我们依然平稳呼吸,吸入的凛冽的寒风割开肺腑,翩迁出胃里的蝴蝶。我们当时看着朝霞、或许是晚霞,我也忘了。我莫名觉得那是我们的人生,然而埃尔维斯把我划出那道领域。
我是时候要去替他关上窗子了。

他睡的很熟,夜晚的水光一部分打在了他的房间里,像是海洋的波光。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他嘴角淡红的血色,我难过,小声的咳着,想把心中的郁结、惶恐、甚至某些情感一起干呕出来。
我吵醒了埃尔维斯,他看着我。我说了声抱歉打算离去,他却像是东西即将要被抢走的小孩,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把我拉进他的深海。
我不记得我是否有叫喊,但我的确感受到了窒息。胸口、鼻腔都像是充斥着海水,身边是汹涌的暗流,上面是平静的海面和迷茫的月色。
他在哪儿,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的思想似乎全都被熬成了一锅稠粥,我嘴里所含的姓名颇有重量。我感觉我在迅速下沉,我离埃尔维斯愈发的远离,我将坠地,拥有星辰般的爆炸,落得一个无骨的声响。
我喃出他的名字,气音在他的耳边徘徊。我们亲吻,像是亚当和夏娃交换他们的苹果。我无法咽下那甜美的汁液。我看见月光透过我的眼睛映射在他的眼里,淡泊了色欲、淡泊了情感。这一瞬间我只有埃尔维斯——我的肉体、我的灵魂、我的罪孽。
暮春带着桃花味的风同我醉在这场夜里。

埃尔维斯最近的身体好了很多,我看见他最近在擦拭他的盔甲。他身体好,我也高兴,答应着他一起买了风铃。
挂在树上时发出响声,我看了眼时间,去做了午饭。回来就看见他睡在了桃树底下。我去晃他醒来,他便是睁开了那双眼睛,又笑了。
他说了他的遗言。而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答应了他。
我想,若他死后,我将与他一起,溺于深海。

End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希望这个故事能让你明白些什么,带来爱就更好了。

钟声为谁而鸣

前提:借鉴了《les clothes》中的歌词,以及仿写了一部分的《长安》
总而言之,是一个守钟人和她的故乡的故事。



 我听见外面繁杂的喧闹,听见了他们的议论,都说我是该死的。我敲响了我的玛丽亚,以钟声来代替喧嚷。

 我看见远处湛蓝的海洋,看见一波波起伏的波浪。我听见树叶沙沙的声音,窗外的摇铃也叮叮当当响起。

起风了。

 这座城镇的夏季多雨,空气像是带了水以后沉在地面。一场大风通常是雨的前奏,首先是天黑,不一会儿雨就噼里啪啦地下来,所有的热气都混合在一场雨中,留下空寂。

 离这座城市不远处有着大片的遗迹,杂草和藤蔓在各种建筑里生长。那些供奉的神明,有些我叫得出名字,有些我叫不出。唯能看懂的便是那些以彩色玻璃的形式演出的故事。
 
 我不知道如何将那些神明供奉,只能摘下门外的雏菊以后放在那里,然后转身归去我的钟楼,去寻找我的情人。

多数时候是玛利亚,其次是但丁,最后是阿尔吉侬。

 当初称为守钟人的时候,主教曾和我说,在这些钟的名字,都是由那位“骑士先生”定下的。我了解,笑着点头。工作是日复一日地守护钟。一般而言,我最忠实的三位情人——玛丽亚庆祝新生,但丁庆告别过去,阿尔吉侬撒下花束。

 似乎每一天都会有不同的钟声响起,为新婚、为死亡、为出生等。

 玛丽亚是什么时候都能敲的,她的钟声浑厚有力,钟身却很轻巧。每个旅人来的日子都可以敲响她。
 
 旅人一般是踏月,或者乘船而来。我对于这些类似于牧羊人的职业感到好奇,若是有合眼的旅人,我会上去搭话。
 
 我曾和胸口别着绿宝石的旅客们搭过话,她们说在寻找一颗枫树。我当时看着满街银杏,叹了口气。给她们指向了遗迹平原,说不定会找得到。

 这个城市不存在枫树,可能曾经是有的,但现在没了。

 后来的某个秋天,我发现乐蕾索的祭坛旁边种了一颗枫树,枫叶落在白色拱门上,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

 城里的秋天从来不会使人乏味,波兰人开的酒馆总是充满了糖和恋爱的甜蜜感。天秤小姐会找个好日子弹起她的竖琴,仿佛在怀念她的爱人,她的神明。

 我喜欢在此时去泡上一壶茶,小火慢炖。此时的遗迹平原更适合小憩,阳光将身体照得暖和,起来时又会有徐徐凉风,刮起衣角头发,最后被神明们的雕像分食。

 路过的钻石商人总会提供给主教一些余料,主教便会把这些搁置在钟楼的阁楼上。我偶尔会偷偷拿出一些,与那些旅人交换钱币,以此来买些零碎事物。

 我看见从钟楼飞过的候鸟,他们从塔尖飞过,给整座城浸润了一种淡泊的苍灰色。后来从塔尖飞过的候鸟愈发得少,凉爽的秋风成为凛冽而干燥的寒风时,冬天便那么悄然而至了。

 这座城的冬天只能听见钟声。我必须哈着气搓手,才能找寻回一些些的暖意。

 “Asa,这座城的冬天太冷了。”

 我在港口替她裹好了披风,又给她塞了一些暖和的玩意,看见她的镜片因为随便一个哈气而起雾,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偷吻她的嘴角,像是偷到了什么糖果的小孩儿,傻笑起来。她也亲我,然后我们又说了些话。
 
 今天是个晴朗天气,我看着蔚蓝的天空。

 “城里今天响得是凯西莫维奇。”塔米说。“怎么,又被人说是卑贱的?”

 我耸肩,这种评论我听多了,只是凯西莫维奇是祝人旅途平安的钟声铃而已。

 “别在意地位。”塔米看了我一眼。“活着也管他们什么事。”
 
 传说里记载,每一位敲钟人都会在一个流星夜死去。我心存幻想,那应该是个美丽的夜晚,我睡在长满了银蕨的祭坛上,得到了永恒的黑暗和宁静。

 我也好,银蕨也好、我的钟也好,我在那时便是最微小的尘埃,落在大地上、落在夜空的幕布上,飞向下一个生命的苍穹中去。

 我的肉体成为白骨又化作尘土,在燃烧之后变成星尘落于潜伏在海底的蚌壳中凝结成珍珠,从此不管寒暑春秋,晴雨雪风,钟楼的守钟人永远不会离去,钟声始终鸣响。

 这座城,这座城里的人亦是如此,那些旅客、Asa和塔米也离不开这宿命。我们都是某一场爆炸的余烬,或是岁月的囚徒,我和我的好友、我的情人、我的城都不将存在,只剩下骨骼的山川,血肉的沃土。

 但我不会在这此刻死去,因为这个黑暗暗淡无光,唯有纷纷白雪。

 我看见黑暗如水一般清澈,而他将我从那里捞起。我看见他青翠如夏叶一般的眼睛,叹出他的称号。他是教堂玻璃上被刻画最多的骑士长,是书里记载的最初的守钟人,我看见他嘴角的上扬弧度。穿了四季的白衬衣因为一场寒风刮起。

我看见他敲响了但丁。


End

雪原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摆渡人带来一个冬天的风雪。他穿过死亡的苍白,敲开教堂的门,误入一片绿色的森林里,而森林的主人叹息出他的名字。
卡西莫维奇。
卡西莫维奇,卡西莫维奇。他暗自揣摩,谈吐着属于他的名字,他是这样被创世神称呼。他讶异于五个字的名字。只因为在他诞生是得到的第一个姓名——怀特。简短,干净,最后的发音仿佛化开在了极北的寒风里。

你的姓名要感谢骑士长,怀特说,但你的信物需要一个春天。卡西莫维奇没有说话,他用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看着怀特,天空与森林互相对峙。怀特却最早收回了眼神,出门接回落满白雪的鹰。
卡西莫维奇哈出一口气,那白鹰飞到在他的座位边,将口中叼着的从莲池旁拾到的画笔给予了,卡西莫维奇捧着它觉得好笑,却认为这不失为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好办法,于是沾着乐蕾索的泪水以后开始在墙上涂抹。
蓝色的是海,白色的是波浪,上面的灰点是飞过的孤鸟,绿色银蕨和苔藓布满了圣坛。
画笔停留在了一抹红出现的时候,那种红色暗淡又明亮,鲜艳了整个画面,却让卡西莫维奇都颤抖了起来。

他听见冰面下的海潮喧嚣,暴雪中的风声喧闹。怀特出去了,卡西莫维奇缄默着,手上的书页翻起来带出了不小的响声。他的眼神又一次的落在那刻着白莲的画笔上,不受控制地拿起笔,在教堂的玻璃上落下传说。
教堂里的光安静地流淌在玻璃的空隙中,卡西莫维奇拿着画笔勾勒。他转头便看见怀特站在他身后,手指指着那位骑士长。
曾在后来的某一天,怀特问他——那是我吗,那很像我。她的面容酷似那彩绘玻璃上的那位。同样的绿眸棕发,嘴角总是挂着笑容。卡西莫维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他们可能都是是造物主对爱慕之人的残次品,但也值得了最好的模样。

怀特回来了,她倒在了教堂门前。怀特很轻,他将她放到乐蕾索的怀里时感受到那重量,轻得好似一片羽毛,只有灵魂居住在她的躯体里。卡西莫维奇握着自己的画笔。
别去,怀特吐出气音。只是卡西莫维奇已经替她关上了教堂的大门。

外面是一片寒冷的土地,脚下是冰冻的海面。白雪堆积满了冰面,尽管卡西莫维奇只陷入了一些地方,但雪水濡湿裤子的感觉并不好受。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偶尔的放晴,看得到远处大理石做的房屋在阳光下温润的明亮。
他敲开了大门。锦织落在了不同故事里的皇帝和骑士长两侧。此时坐在在长椅的两端小憩着,卡西莫维奇凝视着皇帝。他的面容和皇帝八分相似,可是他不属于这里。他是来接皇帝回去的,卡西莫维奇想。他跪下,去亲吻皇帝的指尖。
皇帝睁开了他的双眼,两端的天空互相凝望。皇帝他笑了起来,跟着卡西莫维奇一起走到了门口,出门的一瞬间,世上纷纷白雪,冰面断裂。
裂开的冰层如刀锋一般割开了空气,呼吸间的刺痛让胸口难受,或许是雪足够温柔,它避开了皇帝精致的脸,却融在了那白色的西服,浮在那白色花瓣上。
皇帝的脸色白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病态的白。此刻他安睡在铺满了白花的枫木船上。他安睡着,小憩着。坠入梦境的乌托邦,他在那里可以放声大笑,可以尽情歌唱,不需要锁匙、亦不需要伊甸园的蛇。
他们赴向极北之地的浅岛,赴向死亡的旅途,最后化作苍穹的银星,让岛民为皇帝欢呼,让岛上的所有的建筑为皇帝歌唱。
这是应该,哪怕是穿梭于镇与镇之间的摆渡人,也终会有死亡与新生的那天。

你的丧钟为谁而鸣。她叹出他的悲歌,匕首在她的手里发颤。一阵又一阵的寒风刮来,百花凋谢,只有森林里的银蕨常青,风雪愈发的大了。

极北之地的人,开口说出的话都凝结为冰雪。怀特拾起圣坛上的红色冰花,把它们拥入怀里,裹紧红袍,跌跌撞撞地走出森林,看着那些冰花在手中化为烈火。
她看见大火蔓延,烧尽了整个冬天。她听见爱不曾的沉默,她看见远处的钟塔选定了他的记录者,她看见了迟来的迎春花的开放。所有人都在为迟到的春天欢呼雀跃。只有她坐在离原上,为再也看不见的雪原哭泣。

卡西莫维奇的沉默曾是一片雪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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